刚从刚果金戈马回来,大猩猩栖息地的战乱阴影

发布日期:2026-01-31 12:48    点击次数:129

这次刚从刚果金戈马回来,你没听错,我去了那个每天都在国际新闻上刷存在感的城市。但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看一眼山地大猩猩。出发前,我以为最震撼我的一定是金刚本尊,结果,是我自己那颗被现实反复敲打的心。

结构D|问题驱动

PART 1: 一个月薪2000美金的游客,在这里算不算“国王”?

落地戈马机场,一条短得可怜的跑道直接扎进火山岩堆里,跑道尽头就是尼拉贡戈火山黑色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是红土、木炭烟和湖水湿气的混合体,有点呛,但很非洲。一个穿着联合国马甲的白人小哥从我身边走过,他手里的矿泉水瓶上,凝结的水珠正一颗颗往下掉。

我雇的司机叫Joseph,一个三十多岁的本地男人,开一辆丰田陆巡,车窗玻璃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他接过我的行李,用一种近乎夸张的语气说:“先生,你是个有钱人。”

我当时有点懵。我只是个普通白领,攒了半年的钱,才敢来这趟烧钱的旅行。他看我没反应,指了指我的登山鞋,又指了指我手上的佳能相机,用简单的英语重复:“Money, good money.”

那一瞬间我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在恭维。在戈马,这样一个本地警察月薪只有100美金,大部分人日收入不足2美金的地方,我,一个游客,确实是个移动的提款机。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我第一次见识到了这座城市的割裂。左边是联合国维和部队高墙电网的营地,门口停着白色装甲车,士兵荷枪实弹;右边是火山岩垒起来的棚屋,孩子们光着脚在黑色的尘土里追逐一个破旧的轮胎。这种画面冲击力太强了,比任何纪录片都来得直接。

Joseph的车开得很慢,不是因为路况差,而是因为街上全是人。穿着鲜艳裙子的妇女头顶着巨大的香蕉串,小贩推着独轮车卖着刚从基伍湖里捞上来的小鱼,还有一群群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在尘土飞扬里笑着闹着。是的,他们在笑,那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快乐,让我这个坐在空调车里、满脑子都是“安全”和“风险”的外国人,突然感到一阵羞愧。

我的酒店在基伍湖边,算是戈马最好的几个之一。推开房间门,阳台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湖面,平静得像一块蓝宝石。服务生帮我把行李放好,鞠了一躬,然后用法语轻声问我需不需要冰镇的本地啤酒。

我给了他5美金小费,他愣住了,手在裤子上反复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然后又是两次90度的鞠躬。

那5美金,可能就是他一天的工资。我坐在阳台上,喝着那瓶冰啤酒,看着湖面上飘过的渔船,脑子里全是Joseph那句“你是个有钱人”和服务生颤抖的手。在这里,我口袋里每一张皱巴巴的美金,都像被放大了100倍,烫得我手心发汗。

我不是国王,我只是个闯入者,一个被贫穷衬托出来的、尴尬的“富翁”。

PART 2: 大猩猩值1500美金,一个人的命值多少?

去维龙加国家公园看山地大猩猩,是我这趟旅行的唯一目的。过程不是你想的那么浪漫。价格是真的不便宜,一张许可证,1500美金,全球统一价。

你没听错,看一小时大猩猩,要花掉一个中国普通白领一个月的工资。

但问题来了,这笔钱真的能保护大猩猩吗?

凌晨4点,天还没亮,我就坐上了前往公园的越野车。司机换成了一个叫Patrick的向导,他告诉我,今天我们必须有武装护林员陪同。我当时还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以为是公园为了增加体验感搞的“军事cosplay”。

直到我看到那两个护林员。他们不是演员,他们是真的士兵。一个叫Jean,一个叫David,都不到三十岁,穿着迷彩服,背着AK-47,眼神冷静得像基伍湖的深水。

Jean告诉我,就在三个月前,他们一个同事在巡逻时,被反政府武装M23的流弹击中,当场死亡。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了。什么浪漫探险,什么亲近自然,全都被这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我们不是在逛动物园,我们是在穿越一个真实的、正在流血的战场。

进入雨林,路变得异常难走。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的火山泥、锋利的带刺植物,每一步都像在进行障碍越野。走了差不多2个小时,向导Patrick突然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压低声音说:“They are here.”(它们在这儿。

穿过一片浓密的竹林,我看到了它们。一个巨大的银背大猩猩,就坐在离我不到5米远的地方,安静地咀嚼着鲜嫩的竹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它黑色的毛发上,泛着银光。

它的眼神,深邃、平和,带着一种超越物种的智慧。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那一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奇幻的60分钟。我看着小猩猩在藤蔓上打闹,看着母猩猩温柔地给孩子梳理毛发,看着那只银背首领用一种帝王般的眼神扫视着它的家族。它们的世界里没有战争,没有贫穷,只有最原始的生命循环。

回程的路上,我问Jean,他一个月工资多少。他伸出两个手指,“200美金。”他说,这份工作很危险,但能让他养活妻子和三个孩子。

他还说,维龙加公园超过200名护林员在过去二十年里殉职。200条人命。我手里的相机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我花了1500美金,买了一小时与大猩猩的和平共处。而Jean他们,是用命在为这份和平站岗。这笔钱,一部分用来支付他们的工资,一部分用来维护公园运营,剩下的,天知道流向了哪里。

在戈马,“价值”是一个被扭曲的词。一个游客的一小时体验,等于一个护林员7个半月的工资。一个大猩猩的生命,和一条人命,到底哪个更贵?

我没有答案。

PART 3: 当M23的炮声成为“晚安曲”,恐惧还剩下什么?

在戈马的第三天晚上,我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

晚上10点左右,我正在酒店房间里整理照片,突然,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连续的“咚咚”声,像是远处在放烟花,但声音更闷,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震动感。我当时还开玩笑跟朋友发微信:“这边过节了?大半夜放炮。

朋友秒回:“你赶紧查查新闻!”

我打开Google,输入“Goma news”,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让我汗毛倒竖:M23 rebel group launches new offensive near Goma.(M23叛军在戈马附近发起新一轮攻势。)

那个“咚咚”声,根本不是烟花,是炮声。是从距离市区只有十几公里的前线传来的。酒店的本地员工似乎已经习惯了,照常微笑着送来夜宵。

只有一个从欧洲来的NGO工作人员,在走廊里忧心忡忡地打电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每一次炮声响起,我都能感觉到窗户玻璃在轻微地震动。我把护照、美金现金和充电宝都塞进一个随身的小包里,放在床头,随时准备逃命。

我这才想起,酒店大堂的墙上,贴着一张紧急疏散路线图,上面用英文和法文标明了去机场和联合国基地的最近路线。原来那不是装饰,那是生存指南。

有意思的是,第二天早上,戈马街头一如往常。卖面包的小贩依旧在吆喝,摩托车出租车(boda-boda)依旧在车流里疯狂穿梭,孩子们依旧在踢着那个破足球。战争仿佛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故事,只在夜晚降临,白天就消失不见。

我跟司机Joseph聊起昨晚的炮声,他耸了耸肩,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说:“We are used to it.”(我们习惯了。)他说,戈M23打过来,他们就往南跑;政府军打回去,他们就再回来。房子被毁了就再盖,庄稼被烧了就再种。

“Life has to go on.”(生活总要继续。)

他的平静让我感到一阵无力。在这里,恐惧是一种奢侈品,只有我们这些外来者才有资格“享受”。对于本地人来说,炮声、冲突、流离失所,已经内化成了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他们没有时间去害怕,因为活下去,本身就需要全部的力气。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个叫Mugunga的难民营,就在戈马西郊。几十万人在黑色的火山岩上用联合国发的蓝色防水布搭建了临时的家。空气里全是绝望的味道。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看到我举起相机,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围上来要糖果,而是默默地举起手里半个发黑的土豆,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让我无法直视的平静。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Joseph说的“习惯了”是什么意思。当苦难成为常态,人就不会再哭了。

PART 4: 火山、病毒和战争,上帝到底在这里丢了多少“骰子”?

戈马这座城市,简直就是个灾难博物馆。

它坐落在尼拉贡戈火山的脚下,那是一座拥有全世界最大、最活跃熔岩湖的活火山。2002年,火山大爆发,滚烫的熔岩像一条火龙一样吞噬了戈马三分之一的城区,包括机场跑道。现在你走在戈马街头,脚下踩的很多路面,就是当年冷却后的火山岩。

黑色的,粗糙的,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除了火山,还有基伍湖。这个非洲最美的高山湖泊之一,底下却藏着一个定时炸弹。湖底深处溶解了巨量的二氧化碳和甲烷。

科学家警告,一旦湖水因为地震或火山活动发生翻转,这些气体会瞬间喷发,形成无形的毒气云,足以在几分钟内杀死湖边两百万居民。他们管这叫“湖泊喷发”,一个听起来很文艺,却无比致命的词。

然后是埃博拉。2018年到2020年,一场致命的埃博拉疫情席卷了刚果金东部,戈马正是重灾区之一。全城戒备,到处是洗手消毒站,人们谈“热”色变。

那段时间,跟人握手都成了一种需要勇气的行为。疫情的阴影,至今没有完全散去。

最后,就是永无休止的战争。从卢旺达大屠杀的后遗症,到本地各种武装派别的混战,再到M23这样由外国势力支持的反政府武装,这片土地上的枪声,几乎没有停过。为了什么?

为了争夺地盘,更为了争夺地下的矿产——钴、钶钽铁矿、黄金、钻石。这些支撑着我们现代文明的稀有金属,却成了诅咒这片土地的根源。我们用的每一部手机,每一台笔记本电脑,背后可能都沾着刚果金的血。

我当时就是个傻子,来之前只想着大猩猩,以为自己是来探索自然的。来了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纯粹的“自然”。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浸透了政治、历史和血泪。

火山、病毒、战争,像上帝在这里随手抛下的三颗骰子,每一次滚动,都决定着几百万人的生死。

在戈马的一家小餐馆,我吃过一种叫“Sese”的烤猪肉,配着用木薯粉做的“fufu”。老板是个胖胖的女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我问她,生活在这里,不害怕吗?

她一边用蒲扇给烤肉扇风,一边用斯瓦希里语混着法语说:“怕有什么用?火山要喷发,你拦不住。湖要爆炸,你也堵不上。

士兵要打仗,你更管不了。我们能做的,就是烤好今天的肉,卖给今天的客人。”

她说完,把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递给我,笑着说:“尝尝,今天火候正好。”那一刻,我觉得她不是一个餐馆老板,她是一个哲学家。

收尾B|个人行动定格

离开戈马的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Joseph开车送我去机场。车里很安静,我们俩都没说话。

快到机场时,他突然把车停在路边,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破旧校服、背着书包独自走在上学路上的小男孩,对我说:“你看,那就是希望。”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男孩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很小,但他的步伐很稳。

我从钱包里拿出剩下的所有刚果法郎和一些零散的美金,大概有80多块,全都塞给了Joseph。我没说这是车费还是小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愣了一下,看着我,眼神很复杂,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从舷窗往下看。黑色的火山岩地貌上,蓝色的难民营帐篷像一块块丑陋的补丁。基伍湖在晨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我还会再想起这里,想起那只银背大猩猩的眼神,想起Jean那张平静的脸,想起难民营里那个举着土豆的女孩,还有那个独自走在上学路上的小男孩。

我不知道我给Joseph的那点钱能改变什么,也不知道这趟旅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或许,它唯一的意义,就是让我失去了那种“世界与我无关”的心安理得。

旅游出行Tips:

1. 签证与黄本: 必须提前办理刚果金旅游签证,同时必须接种黄热病疫苗并持有《疫苗接种或预防措施国际证书》(小黄本),入境时会严格检查。

2. 现金为王: 信用卡在戈马几乎无法使用。务必携带足够的美金现金,最好是2009年以后版本的小面额钞票(1美金、5美金、10美金),当地很多地方找不开大额美钞。

3. 安全向导: 绝对不要独自在戈马自由行。必须雇佣当地可靠的旅行社或向导,他们有武装安保资源,并且了解最新的安全局势。维龙加国家公园的旅行套餐通常包含武装护卫。

4. 网络与通讯: 酒店Wi-Fi信号极不稳定。建议在机场购买本地运营商(如Airtel或Vodacom)的SIM卡,10美金可以买到大约15GB的流量,4G信号在市区覆盖尚可。

5. 大猩猩许可证: 价格为1500美金/人/次。必须通过维龙加国家公园官网或授权旅行社提前预定,旺季(6-9月,12-2月)至少提前半年预定,否则一票难求。

6. 健康准备: 除了黄热病,强烈建议咨询医生服用抗疟疾药物。随身携带止泻药、抗生素、消毒湿巾和驱蚊水。只喝瓶装水。

7. 摄影禁忌: 除非获得许可,绝对不要拍摄政府建筑、军队、警察或联合国设施。在拍摄当地人之前,一定要先征得对方同意,有些时候可能需要支付少量小费。

8. 航班信息: 埃塞俄比亚航空有从亚的斯亚贝巴直飞戈马的航班,是国际旅客进入戈马最常见的方式。航班可能因安全局势临时取消,务必购买包含行程取消险的旅行保险。

文章结束